失约的第一天 (第1/1页)

    那天是七月初，yAn光热烈得过分，整个城市都像被按下了暖sE滤镜。

    教室里冷气吹得很强，但我的手心依然微微冒汗。

    我们约好了。补习下课後，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全世界最适合被记住的地方」。他笑得像什麽都计划好了，还特地叮嘱我：「记得穿你那件蓝sE衬衫，拍照好看。」

    我忍不住问：「到底是哪里啊？」

    他把饮料x1管含在嘴里，模糊不清地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啊，我不喜欢剧透人生。」

    「你现在越神秘我就越想知道。」我盯着他。

    他偏过头看我，眼神带笑：「你想知道的话，那我可能得先牵着你走一段。」

    我的心莫名跳得有点快，但我没有回答，只是小声咕哝一句：「变态。」

    那天下午的课我几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总是在看时钟。从第一堂开始，每过十分钟，我就偷偷瞄一次。连老师叫我起来解题时，我都写错了公式，惹得同学笑了一阵。

    下课钟一响，我就收书包、冲出教室，手机摊在掌心，萤幕亮着，什麽讯息也没有。

    我以为他会在楼下等我。

    便利商店门口，影子拉得长长的，地上的水泥板还透着白天太yAn留下的烫感。我站了十分钟，从兴奋、期待，到慢慢转为疑惑。

    我拨了第一通电话——未接。

    等了两分钟，拨了第二通——还是未接。

    我开始试着说服自己：「他可能只是迟到了，他会来的，他不是那种会突然放你鸽子的人。」

    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我心底不安地嘀咕：「也许他真的不来了？」

    我买了一瓶水，一边坐在骑楼的座椅上，一边假装看书，实际上眼睛一页都没看进去。我不断刷新讯息栏，一遍又一遍。太yAn从西边慢慢往下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期待也慢慢冷却下来，像是一杯没人喝的热可可，终於变凉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好了，他却没来。

    晚上九点多，他终於回讯息。

    >「对不起，我有事，临时回家了。今天没看到你，觉得很可惜。」

    我盯着那则讯息，看了快十次，脑子里却浮现无数个可能X。

    家里出事了？还是他根本忘了？或者根本没打算来？

    我想问他到底怎麽了，可是当我打开输入框时，手指却停住了。

    最後我只回了一个字：

    >「嗯。」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这麽冷淡。不是因为我生气，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麽语气面对他。

    隔天他出现在教室里，一如往常地走向我旁边的位子。

    他看起来没什麽异状，还提着早餐，笑着对我说：「今天想吃蛋饼还是萝卜糕？我猜你一定没吃早餐。」

    我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我不饿。」

    他愣了一下，坐下，没再说什麽。

    那节课我们都安静得很不自然。老师在前面讲着递推公式，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我感觉到他偶尔会偷偷看我，但我不敢转头。

    下课时他终於开口：「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爸临时从高雄回来，有些家里的事……我没办法拒绝。」

    我点头，没有再问。

    他想说什麽，可是话说到一半又吞回去了。我知道他可能觉得不需要说太多，他一直都是这样，把事情藏在自己心里，只给别人看到笑的那一面。

    只是我那天学会了：他不是不在乎，只是他不擅长让人参与他的黑夜。

    那个星期，我们的对话开始变少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有点不对劲。以前我们会聊到深夜，分享彼此的生活、奇怪的梦、甚至是对未来的胡思乱想。但现在，他回覆的讯息越来越简短，有时甚至只是贴图。

    我问：「你是不是最近很忙？」

    他说：「有一点，家里在吵，还有点别的事。」

    我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怎麽说。

    我们的距离，好像在那个失约的午後被拉远了。

    那天晚上我翻着以前我们的聊天纪录，一边看一边笑，却又不知为什麽，眼眶酸酸的。

    我们曾经那麽热络，像是两条平行线突然靠得很近，几乎交叠。

    可现在，我却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只是「几乎」。

    一个星期後，他突然说要带我去那天原本要去的地方。

    「今天没补习，我载你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沉默了几秒，然後笑笑地说：「改天吧，最近有点累。」

    那一刻我发现，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听到他的邀约就心跳加快了。

    我开始学会保留，开始学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了，而是因为我开始害怕——

    怕他再一次转身不来，怕那个「世界上最值得记得的地方」，从来都不包括我。

    他没有勉强，只是点头：「好，改天。」

    但我知道，那个改天，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我曾经那麽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原谅他的随X、他的沉默、甚至他的突然消失。

    可是当喜欢变成了等待、成了不安、成了小心翼翼地猜测他的心意，那份甜，就再也不纯粹了。

    那年夏天，我第一次知道，「错过」这件事，不一定需要太多理由。

    有时候一个人没有来，就足够让整个夏天变了味。

    我记得那天傍晚，天sE微暗，空气温热，街道边的灯光慢慢亮起，像一颗颗小小的星。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播着〈告白气球〉，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听过的旋律，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听。

    那是失约的第一天。

    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也许我们不会走到夏天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