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1/1页)

    「nV朋友」的法文有点复杂。「我的nV朋友」是mapetiteamie，petite和英文petty的意思一样，都是「小」的意思；而amie则解作nVX朋友。换言之，只要在「nVX朋友」前面加上一个「小」字，便变成「小nV友」。加拿大人惯用古典法文，「我的nV朋友」称作mablonde；但如果你向法国人介绍自己的nV朋友是mablonde，他们便会取笑你，如同你用文言文向香港人介绍你的nV朋友一样。

    其实我不通法语，那些都是我在剑桥的同窗好友梁天欣教我的。

    梁天欣的父亲是建筑师，她中学毕业後便把她送去剑桥。她遵从父亲的意愿去读建筑学，而我则修读英文，就这样我们便在有八百年历史的基督圣T学院相遇。那儿的宿舍都是一人一房，说得好听叫古sE古香，充满哈里波特sE彩的中世纪风情：古典壁炉，h铜浴缸，还有一个我无论如何都看不惯的尖顶天花；但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陈旧，甚至有点鬼屋般的Y森。我入住的第一晚，浴室的水龙头便坏掉了，晚上找不到校务处人员，於是去敲隔壁的门，才发现原来都是香港人。

    「请问你有扳钳吗？我想借一个。」

    想不到她真的有扳钳。

    「你一定是第一次出国读书，否则怎会连这些小工具都没有呢？」她说。

    不只扳钳，我人生的第一根大麻烟，都梁天欣与我分享的。

    她是maamie。

    梁天欣毕业後便去了加拿大攻读硕士，然後才回来香港。她回港翌日我们相约在金钟太古广场的露天西餐厅吃午饭。她点了一客牛油果天使面，我这才知道她变了素食一族。

    「那你现在是建筑师了？」我问。

    她缓缓地嘴嚼天使面，待咽下後才回答说：「没有。」

    「没有？」

    「我没有再读建筑了，」她双眉上扬一下，说：「我去读电影了。」

    梁天欣一向喜欢电影。以前在剑桥的宿舍内，我便见过她的房间放着很多经典电影的影碟：希治阁、约翰福特、小津安二郎、黑泽明、奇斯洛夫斯基和王家卫的作品都有。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她房间中看《红白蓝三部曲》，她看得津津有味，我却伏在一旁呼呼大睡。她读电影并不出奇，出奇的是她的父亲准许她去读电影。

    「他没有准许，」她淡然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我很羡慕。

    「不要羡慕我，这不容易。」她说。

    「那你打算做电影？」我问。

    一阵沉寂。

    「我不知道，」她说：「还没有门路。」

    我们都是只有升学、没有工作的悠闲一族。「工作」对我们而言实在太尴尬了。我实在不应该问「你将来想做什麽」这些老套问题。

    她突然话锋一转，说：「你知道吗？我在加拿大见过Brad一次。」

    我那水平如镜的心湖突然被她搅动了一下。她在等我发问。

    「他现在怎样？」我故作冷淡地问。

    「她去了多l多大学当教授了。我们在一次校内的舞会上见过面，就这麽一次。」她似乎觉得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又补充了一句：「他好像有nV朋友了。」

    我「嗯」了一声。

    剑桥的基督圣T学院好像一座大型四合院，古典的建筑物包围着中央一幅长青的草皮。英国人很喜欢青绿的草皮，他们会浪费很多无谓的JiNg力去保养它。那儿有一个古老的规矩，只有院士才有资格踏上草皮，普通学生只能围绕草皮行走。

    我脑海中浮现Brad在草皮上缓缓走过的样子。

    「我听哥哥说，你的爸爸好像想参选特首？」我转了话题。

    「我不知道。」她耸肩说。

    吃过饭後，我们俩在太古广场闲逛了一会。梁天欣在专门店买了一个MiuMiu手提包，我则买了一双Prada运动鞋。

    就在我们说再见时，看见远处一部升降机开门，两个男人步出来。一个是我的哥哥，另一个是那天在父亲的办公室内看见的有点面熟的中年男人。

    「咦？」梁天欣说：「为什麽我的爸爸会和你哥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