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之间（下） (第1/2页)

    四周是冰冷的海水，像是钻进了冰箱里，浑身都冷到麻木，潜水灯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海域，更多的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海底是很黑很冷的地方。小暮忽然想起了这句哥哥说过的话。

    真的是很黑很冷的地方啊。

    哥哥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他时不时拉动潜水绳，让她下沉的身体快速回到他身边。

    她也会游泳，可是在深海里，她的手臂完全失去了力量，是哥哥牵着她，带着她往上游去。

    身体终于靠近了哥哥，哥哥伸出一只手来揽住了她。小暮看着他，面罩下，他的脸依然深刻俊美。

    就是这样的哥哥啊，小暮努力仰着脸，想再多看一会儿。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是氧气不够了，或是她的体力无法支撑了，她不知道，也不去想。

    心里明白的啊，也许会这样死去，也许就要死掉了。可没有丝毫恐惧，死在哥哥的怀里，一点儿也不害怕。

    而且，也不想再拖累哥哥了。那些原本在他们后面的人都超过他们，游了上去，哥哥这样带着她，只会越游越慢，也许会再也回不到海上去。

    她努力地仰着脸，睁大眼睛，不想让哥哥看出异样来。

    很幸福啊，哥哥，小暮很幸福。在死之前，听到了哥哥的情话，哥哥说要她永远不离开他，她是哥哥的小暮，只是小暮。

    氧气罐的报警声微弱地响起，星野原回头，看到女孩半闭的眼，以及氧气面罩上的红色数字：剩余含量：10％。

    是氧气泄漏了。他迅速拔掉面罩，把自己的呼吸器换给她。

    忽然想起来，她刚刚那样看着他，是已经觉察到了吗？是在向他告别吗？

    不相信哥哥么？真是傻瓜啊，小暮，太看轻哥哥了吧？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死的。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孩也保护不了，他也不需要再活下去。

    他一面继续上游，一面四顾搜寻失落的潜水钟。这片海域是潜水胜地，每年来这里体验极限深潜的人数不胜数，作为这项运动的附属品，潜水钟自然也多如海沙。找到潜水钟，就能找到全套的潜水装备和氧气罐。

    随着他的上浮，头顶的海水颜色也在变化，他吸了一口氧气，望向上方。

    远处隐隐传来风鸣和电闪声。

    “下雨了啊。”

    这样的天气，直升机在海上徘徊不了多久，不过那帮人的话，能做到的吧？他虽然经常做慈善，可绝不会在重要的位置上收容废物。

    一个浮动的光点出现在视野里，那不是潜水钟的光标，根据距离和方向判断，更像是曾和他身处同一艘潜艇的cao作员。

    看了一眼氧气面板，他解下自己腰间的潜水绳，一手揽紧怀里的女孩，往那处游去。

    狂风掀起海浪，两架直升机斜斜地贴着海浪滑行，姿势宛如海鸟，优雅，灵巧，黑色的潮水狂怒着冲向机翼，侧翼擦过浪花，机身昂然向上，躲过了海浪的侵袭。

    海面上浮现出一个光点，距离直升机仅有几海里。机长掉头，绕着那个光点盘旋。

    “这里！请帮忙！我是青山号的艇长！青山号！”宫本志雄摘下潜水头盔，大声呼救。

    过了一会儿，梯子从舱门口扔了下来，宫本志雄踩着软梯爬进了机舱里。

    他靠在舱内大口地喘气，在海中游了那么久，体力几近耗竭。机上的医疗人员走来检查他的身体。

    缓过气来，他下意识地打量舱内的人脸，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男人，只有一个他熟悉的同事，那人脸色惨白，还没从惶然惊惧中抽离出来。其它都是陌生的脸，机长，副手，医生和护士。没有那个男人。当然没有那个男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搜寻他的身影。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十二分钟过去了，已经不可能出现了吧？那个男人，大概已经沉入了海底，怀里抱着他也许深爱也许不爱的女孩。

    这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海水的颜色看上去那样黑暗，随时都会吞噬一切。大海就是这样的怪物，无情的怪物，在这样的自然怪物面前，普通的人类渺小如砂砾。但他除外。他深信自己是海洋之子，是被海神庇佑的幸运儿。毕竟他从小就在海里长大，海是他的第二个家。

    在海水中挣扎时，他不止一次地祈求海神保佑自己。他相信自己的同事们也在这么做。他们都是都深谙水性的壮年男子，只要努力战胜恐惧，就有一定的几率在海神庇佑下寻到一条活路。

    不知道同事们上来了几个？和他同在一架直升机上的是信息员，明显惊魂未定，即使他问了，这个人也很难开口说出什么来。

    汹涌的海浪狂龙般朝机翼扑来，直升机猛地倾斜成直角，宫本志雄差点儿从座位上滑下去，他骂了一句脏话，坐稳后，又看了看表。

    十四分钟了。直升机已经在海上盘旋了十四分钟，在这样危险的天气，十五分钟，大概是一个极限数字。

    再过一分钟，他们就可以回航。这是男人交待的，在发送信息的时候，他也原原本本地说明了。

    然而，机长一点儿也没有回航的意思，救生梯仍悬在外面，舱门依然敞开着，海风直灌进来，咆哮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