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你合作 (第1/1页)

    13.

    林予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广阔的草地上，茂密的草丛被风吹得弯下了腰，轻抚在他的身上痒痒的；天很蓝很低，好像伸手就能将天上那棉花糖一般厚重的云朵摘下来。不远处还有转动的风车和一间小屋，这里是他曾经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

    风很暖，吹在他的身上，就像是泡在了温水池里一般。林予卿不想动弹了，他张开双臂舒展全身躺在草间，鼻尖是青草的芳香，耳畔是虫鸣鸟叫。

    “予卿，别老躺在那，小心着凉了。”熟悉又亲切的女人声音响起，林予卿蓦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四下张望，他看见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人朝他走来。

    风吹在她的身上，裙摆犹如蝴蝶翩跹的翅膀，她还是那般年轻，脸上还是带着温和漂亮的笑。

    林予卿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小孩模样，他的腿还能动，他的母亲也还在。他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母亲，刚扑进那熟悉温暖的怀里，对方就变成了尘屑立马消散开来。

    林予卿什么都没抱到，眼睁睁看着母亲消散，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溢出。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再次从梦里醒过来，林予卿很平淡，他望着高高的天花板，觉得有些窒息。房间寂静得可怕，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笼，钟表发出的嘀嗒声好像在提醒他什么。

    林予卿叫来了曲介，他想去看看容老爷，然后，再去看看母亲。

    容启年恢复得还算不错，至少可以独自下地走两步了，但没走两步他都喘得厉害，林予卿看着他佝偻的背，心中酸涩。

    容老爷是真的老了。曾经能够庇护他，不顾一切保护他的高大男人如今已经这般脆弱，仿佛一张轻易就能破碎的薄纸。

    “怎么样，你看我恢复得不错吧？”容启年坐回床铺，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嘴唇苍白。

    林予卿没有戳穿他，只是硬挤出了一个微笑，“比我上次来看你好多了。”

    容启年摆摆手：“所以你少来看我，医院病毒多，再闹着你怎么办？听说前段时间你又生病了？”

    “风寒而已。”林予卿仍旧淡淡地笑着，眼睫微垂，“我可比你好多了，你别担心我。”

    这次容老爷并没有反驳，他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眯着混浊的眼睛看向林予卿，遮掩不住的担忧：“我要是真走了，你就离开吧，我都帮你置办好了……”

    他话还没说完，林予卿就打断了他，“我不甘心。你知道我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容启年重重出了口气，像垂朽破败的老木，“那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得到的。”

    林予卿仍旧坚定：“我会尽我所能，哪怕最后万劫不复，我也不会后悔。”

    容启年没有再劝，他躺回床上闭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和你母亲一样，倔。”

    林予卿没再接话，他一直守在容启年病床前，直到对方睡着了发出匀称的呼吸声时，他才转着轮椅离开了病房。

    在去公墓的路上，曲介发现有人一直跟着他们，那辆车好像也是容家的。林予卿不予理会，他安抚着像小狗一样警惕炸毛的曲介，回头扫了眼那辆车。其实他一直都被人监视，早已对此无所谓了。

    母亲去世后，林予卿就将她同父亲葬在了一起。母亲生前总是惦念着家乡，当初去国外不过也是被迫出走，现在她终于可以回来安心地睡在这了。

    林予卿对于父亲没有任何记忆。他只能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大概描摹出父亲的形象，是一个用生命在爱他们母子，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男人。

    林予卿捧着丁香花来到母亲墓碑前，曲介没有跟着，只是在墓园外守着。林予卿总是讨厌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他用手轻轻掸落墓碑上面沾着的灰尘，又歪头细细盯着那张黑白照片。他和母亲确实像，尤其眉眼，总是舒缓淡然的。但母亲永远在笑，明眸皓齿，笑得灿烂恣意，好像没有任何心事。

    但林予卿知道，母亲的心事多到数也数不清，她的命实在太苦了，苦到她每晚都会偷偷抹眼泪。但她从来都是背着林予卿，不想让林予卿看见。

    在林予卿面前，她永远都是个温柔阳光又开朗的母亲。

    林予卿将丁香花放在墓碑前，低下头小声说：“mama，我很想你。”

    他声音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表情也只是带着恬淡的笑，像是在回忆什么。

    林予卿的脸很白，不论怎么调养都不见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他周身透着冷气，就连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都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意。自从母亲去世，他就像一直生活在冰窖里。

    他垂着头，乌黑的发丝吹落，随着风轻轻飘动，他的脸上再也维持不住笑意，露出了孩子般委屈又倔强的表情。

    他眉头紧皱，嘴角却还是带着笑的：“mama，你走了之后，他们都喜欢欺负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然而他没哭，他不会在母亲面前哭。但他却又是个孩子，在母亲面前诉说着自己的委屈，想要得到母亲的安慰。

    林予卿平缓了一下情绪，他大抵是因为做了那个梦才会如此感性，往日里他来见母亲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正当他还打算说些什么时，一阵皮鞋走动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猛地回头，竟看见容济年正双手揣着裤兜，一步一步闲适地朝这边走来。

    林予卿立马谨慎了起来，他收起刚刚脆弱的神态，像一只小豹子，浑身带刺，“是你跟着我？你要干什么？”

    容济年没有说话，他一步步靠近林予卿，林予卿看着面前不断接近的高大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容济年来到林予卿母亲墓碑前站定，双手合十，竟虔诚地拜了一拜。

    这个举动让林予卿很意外，他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容济年拜完林婉婷后，转身看着林予卿，淡漠地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走？容启年什么都帮你安排好了。只要你愿意，那些人一辈子都找不到你。”

    这一直是容济年的疑惑，他总是看不透林予卿，对方像被坚冰包裹着的人，散发着股股寒气，旁人轻易不敢靠近。却又像一尊精美的琉璃盏，稍有不慎便会立马破碎。

    然而今天他看见了在母亲墓碑前脆弱无助的林予卿，内心忽然有了猜测。

    林予卿也不藏着掖着，他侧过头不看容济年，坦然道：“为了调查我母亲去世的真相。”

    “真相？”容济年挑了挑眉，“你其实已经知道真相了不是吗？你只不过是想报复。”

    心思被对方窥探得一清二楚，林予卿丝毫不慌，他抬头直视容济：“所以呢？你要找人把我抓起来吗？”

    容济年摇了摇头，眼里带着认真与打量：“我想同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