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威胁】 (第2/2页)

 眼前的少年慢悠悠地往前走，声音随风飘散。

    “愣着干嘛，带路。”

    小透明慌忙地捡起雨伞，快步跟上了小少爷的步伐。

    小透明自觉地撑起了伞，他长得比小少爷矮，举久了难免酸痛。伞又是只够一个人撑的大小，虽在同一伞面之下，他始终和小少爷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们穿过越来越窄的路，弯弯绕绕的小巷，路上的尘土滴溅在小少爷洁净的鞋面上，小少爷骂了声，不耐烦地问：“怎么还没到？”

    “快，快了……”

    小少爷终于看见他发白的嘴唇，被淋湿的肩膀和撑起的手。他骂了他一句，一把抢过伞柄。两个人的手一不小心贴在了一起，激起一片颗粒，后又归为寂静。一路无话，只有雨声在耳边炸开，噼里啪啦，像是火花。

    “为什么？”小透明突然问道。

    “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我就不能去拜访同班同学的家，促进一下同学之间感情吗？”小少爷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生硬地回答。

    小透明不再说话。一直到了目的地，小少爷踩上吱呀吱呀作响的楼梯，震惊地看着眼前破旧的筒子楼，道：“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嗯。”

    雨越来越大了。

    小少爷脱了湿掉的外套，站在阳台，打了个电话。楼下的景象一览无遗，他嘀咕了一句，这么小的路，车都不好进。

    小透明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客厅。小少爷看了，只觉得好笑。怎么他反倒像是那个做客的人了？

    好在没多久，小少爷的电话就响了。一辆低调奢华的轿车停在楼下，他们一起下了楼。

    小少爷突然把手上的校服外套扔给了他，湿淋淋的布料被甩在小透明的脸上，夹杂着雨水和肥皂的味道，几乎让他窒息。

    他听见小少爷骄横的声音：“烦死了，都是因为你。洗好了明天还我！”

    小透明把覆在鼻尖上的柔软布料死死捏在手里，站在原地，看那辆车消失在雨幕里。

    他突然听不见雨声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小少爷看着眼前畏畏缩缩的人，怒道：“下课跟着我跑cao跟着我吃饭跟着我就连我上厕所你还要跟着你究竟要干嘛？！！”

    又是一阵沉默，小少爷终于忍不了，给了他一脚，“滚！别来烦我。”

    这次，小透明终于开口了：“你的校服没有干。”

    “那我不要了！”

    后来小透明还是一直跟着小少爷，小少爷忍不了了，把他打了一顿，让他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在那之后，小少爷就真的没有再看到小透明。这件事就这样渐渐淡忘了。

    可还有人忘不掉。

    小少爷不让他跟着，他就偷偷跟着，窥探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偷拍他。

    一天晚上，父亲难得回家，依旧带着一身酒气，或许是有什么烦心事，又打了小透明一顿。

    父亲消了气后，就去睡觉了。小透明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直到屋子里传来了响亮的鼾声，他才慢慢坐起，扶着墙，进了卫生间。

    他突然很想放纵一回。

    过了一会，他撑着洗手台，仔细地清洗自己的手。

    他挤了一大团洗手液，在手中晕开，黏糊糊的液体粘在手上，渐渐起泡，乳白色的体液随着留下，和着水流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耐心地洗了一遍又一遍，窄小空间里的腥臊味和薄荷味混在一起，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

    镜中的人浑身是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覆着可疑的潮红。他凑近，看见了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果嘴边的伤口又裂开了，红艳艳的一片，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

    他突然很受不了自己这副模样，对着镜中的自己打了一拳又一拳。质量堪忧的镜子哗啦一声碎了一地，碎片卡进了他的rou里。

    他拔掉那片碎片，又开始神经质地洗手，血一直流，把洗手盆染上鲜艳的颜色。伤口处rou外翻，边缘被水冲得发白发肿，直到旁边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他拧了一下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手机屏幕发出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手机壁纸是刚打完球的小少爷，角度很奇怪，定格在小少爷的目光无意间对上镜头的那一瞬。

    【1：46您的特别关心在班群里发消息了】

    【老婆：还有谁没睡？】

    小透明按住隐隐发痛的伤口，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被讨厌也好，拳脚相向也罢。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1：50？：老婆，我好想你。】

    【对方正在输入中……】

    【1：50老婆：不是，你他妈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