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各地一方 (第1/1页)

    最后季柏衍在季祈的肩上睡着了。

    可能是月光太温柔，也可能是夜风太助眠。

    奈何季柏衍比季祈要高一些，季祈实在没办法把他拖到楼上的房间，最后还是把他放在了沙发上，拿了旁边的毯子给他盖上。

    夏夜还是会有些凉意。

    季祈从未见到过睡着的季柏衍，同平日里见到的是相差甚远，眉头平展，五官柔和，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季祈想，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亲兄弟会怎么样呢？

    虽然不至于像季竣棋那般活泼粘人，但至少，至少他们可以正常沟通，不恶语相向，或许可以一起打一局游戏，或许可以一起讨论一道深刻的数学题……

    其实季祈是不太想将上一代人的恩怨延续到他们这一代的，如果季柏衍一开始没那么讨厌他，他有信心可以和他好好相处。

    可惜没有如果。

    这些假设全都不会发生。

    客厅灯灭，万物寂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起来，季祈下楼吃饭，看见季柏衍已经落座，还是平常那副别人都欠他钱的模样，季祈恍惚觉得昨晚的那个季柏衍是不是一场梦。

    那就当做是一场梦吧，季柏衍应该也这么想。

    又是新学期。

    高二文理分科，季祈选择了理科，沈槿和李一扬也是。

    这次沈槿和李一扬被分在了同一班，而季祈去到新班级发现唐池还和他同班，他暗自庆幸还好还有熟人。

    第二天他们正式上课，而高一的刚来报道。

    季竣棋发来的消息就没停过，季祈点开他拍的分班表，一眼就看到了季柏衍的名字。

    【竣棋：哥！我才看到我和季柏衍同班啊啊祝我好运[哭泣jpg.]】

    季祈不知道该回什么，点了个祝你好运的表情包。

    上午的课结束，季祈赶去食堂，季竣棋在那等他。

    “哥，这里！”季竣棋的大嗓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季祈一时想装作不认识他。

    “哥你想吃什么，我卡里刚充了钱，我请你吧！”

    碰巧遇到了也来食堂吃饭的沈槿和李一扬，他们问道：“季祈你有弟弟？”

    季祈答：“堂弟。”

    沈槿笑道：“你这弟弟真好，还会请你吃饭。我可从不请我哥吃饭。”

    沈槿家里还有个哥哥，大他八岁。

    “季祈哥，这是你同学嘛？可以一起吃嘛？我都请了吧～”

    季祈开始担心季竣棋以后会不会因为人傻钱多而被骗。

    当然最后都没让季竣棋请，反倒是季祈给季竣棋付的钱，因为季竣棋忘记把餐卡拿去激活了，还不能用。

    挺好，人傻钱多但不会被骗。

    没多久，季竣棋便迎来了他们的军训。

    季祈感觉自己的军训好像就在昨天，竟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季竣棋常跑来找季祈，很快就打入季祈班级内部，大家都知道季祈有个弟弟，叫季竣棋。讽刺的是，也曾经常来他的班级的季柏衍，无人知道他们是亲兄弟。

    邓悠萤还和季祈同班，但开学以来季柏衍从没来他们班级找过她。季祈觉得这样也好，以免碰上季竣棋，他俩要是打了招呼，那么他们的关系便被串联起来而变得显而易见了。不过季祈不知道季竣棋会不会和季柏衍打招呼，所以或许这个假设就不会成立。

    但很快，季祈知道了原因——季柏衍被选去作护旗手，每天都被留下来训练，自然是邓悠萤放学了去cao场找他。

    季柏衍和邓悠萤总是出双入对，这对颜值超高的情侣早已人尽皆知，有些曾经是市一中初中部的惊叹季柏衍也会有以年为单位的恋爱，因为季柏衍之前谈的都以月为结尾。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祝福，年少的他们以为这就会是永远，这就是青春里爱情该有的样子。甚至有人感叹，或许以后还能吃上他俩的喜酒。

    季祈听多了这样的讨论，也这样认为着。再加上他依稀记得季柏衍的升学宴时邓悠萤也来了，还和沈阿姨聊得甚欢，也算是见过家长。所以，季柏衍的一生应该都是顺风顺水的吧，永远有人爱他，永远被爱包围，甚至可以挑挑拣拣，就算随意对待都没有关系。

    而他恰恰相反。

    对他就算是一点点的好他都小心安放，即便有些目的不纯，但只要没显露出来，他就可以选择视而不见。

    季祈不是第一次感叹他和季柏衍的差距，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

    但那夜的种种让季祈有种触碰到禁区的感觉，很微妙，但他抓不住那是什么。反常的季柏衍，以及反常的他，像是被其他人附身那般，做着他们本不会做出的事。

    那夜让他有种他们是同类人的错觉，终究是大梦初醒一场空。

    季祈也突然醒悟，他们都是人，都会有起伏的情绪，很多时候是不会随意将其外露的。他所以为的季柏衍太过超能，于是羡慕亦或是其他复杂感觉在心中蔓延滋生，以至于他总想躲开季柏衍，不止有季柏衍讨厌他的这层缘故，还有的是，与季柏衍相比之下他的黯然。

    季祈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他羡慕季柏衍所拥有的他没有的东西，也讨厌季柏衍那随意对待的态度。

    那夜窥探到不一样的季柏衍，让季祈不禁去想，季柏衍也会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吗？不然他怎么会难过呢。

    “礼物呢？”——那晚季柏衍的声音又在季祈脑海响起。

    前后联系起来，得出季柏衍是因为没能收到自己的礼物而难过这个结论，季祈都觉得荒谬。

    不可能的，看他是怎么对待那份第一次送他的礼物的？那串被剪断的水晶手链应该已经在哪个不知名的垃圾场，本该串连在一起的珠子或许已经分布各处。一如他们之间的关系，再难复原。

    所以季祈再怎么自恋也不会这么想。

    但季祈也摸不清季柏衍为什么这么做，那份难过好像从季柏衍那里渗到了季祈的心里，奇怪的感觉，貌似酸酸胀胀的，没有来由。

    像是被一层雾挡住，好像答案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清。

    虚无缥缈的，有种离空的不真实。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随便吧，只要他们继续相安无事地就好，再过两年，他就可以逃离这里，就自由了。

    沈春素一开始的担心根本没有必要，季祈从来都不奢求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他很识趣，会像透明人一样存在，到时间了就麻溜地滚远。

    季祈不知道季柏衍听到了什么而如此讨厌他，或许有原因，又或许他的存在就让他讨厌，季祈猜不透。

    季祈或许这辈子都看不懂季柏衍，而季柏衍也不会懂他，他们相看两厌，不相为谋，各地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