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她的存在 (第1/1页)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这座城市正处於最寒冷的时分，空气被冻得有些凝固。伊宸站在吧台後，指尖在那台已经热机完毕、正散发着微热的义式咖啡机上轻轻敲击着。

    她的动作频率跟平时一样，呼x1也强撑着维持在稳定的节奏。但她知道，自己那双长年来JiNg确如仪器的眼睛，正不受控制地、每隔三十秒就飘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玻璃窗外，除了偶尔闪过的流浪猫黑影，什麽也没有。

    两点整。

    风铃没有响。

    这段时间以来，「肆拾贰号咖啡馆」第一次在两点整的时候，没有迎来那个带着草莓与薄荷香气的nV孩。

    伊宸握着把手的手掌微微收紧。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陈巧是个研究生，实验室的数据出了问题、导师临时加课、或是单纯因为下午睡得太沉而没醒过来，这都是机率极高的事。

    但那颗ISTJ的心脏却不接受这些理X的数据。

    那种习惯了十九个小时的等待、习惯了在两点整看见那件宽大卫衣进门的身T本能，此刻正在伊宸腔里疯狂叫嚣。

    伊宸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座位。

    那里没有摊开的论文草稿，没有那台贴着粉sE贴纸的笔电，更没有那个会因为害羞而偷偷缩起左脚脚趾的身影。整个咖啡馆突然变得空旷得让人害怕，琥珀sE的灯光落在空椅子上，照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寂寥。

    她转过身，机械式地拿出一袋曼特宁。

    那是陈巧最喜欢的味道。伊宸想，或许她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气，说一声对不起伊宸姐我迟到了。所以豆子必须先磨好，水温也必须维持在最适合陈巧唇瓣的那九十二度。

    三点整。

    林姐推门进来送货，动作b平时重了一些。

    今天那孩子没来？

    林姐把箱子放下，斜眼看了一下那个空位，又看了看脸sE有些发青的伊宸。

    没来。

    伊宸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一丝起伏。她低头擦拭着吧台，那是她掩饰不安时的惯用动作。

    林姐冷笑了一声，转身拉门离开前丢下了一句话。

    我就说吧，习惯这种东西b毒药还危险。伊宸，你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个被弄丢了主人的流浪猫。

    伊宸没有反驳。

    她看着林姐离开後的店门，风铃清脆的叮咛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开始感觉到冷。

    这种冷不是来自空调，而是来自皮肤。她想起昨晚在吧台内侧，陈巧的x口紧紧贴着她的背部时那种guntang的热度。想起陈巧在耳边那声沙哑的伊宸姐。

    原来那种被需要的感觉，真的会上瘾。

    伊宸放下抹布，她绕过吧台，走到了陈巧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她坐了下来。

    木质的椅面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寒意。伊宸闭上眼睛，试图在空气中捕捉一点点残留的味道。她想像着陈巧坐在这里，仰起脸对着她笑，或是低着头为了数据而哭泣。

    她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陈巧所有的细节。

    陈巧喝咖啡时，小指会微微翘起。陈巧思考时，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耳垂。陈巧被她吻深了的时候，喉咙会发出一种像幼猫般的呼噜声。

    伊宸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描摹着。她发现，这段时间以来，她不仅记住了陈巧的作息，还记住了陈巧所有的脆弱。

    而现在，这些脆弱消失了。

    这座城市再次变回了那个巨大的、冰冷的机T。

    四点半。

    这段时间以来，伊宸第一次觉得打烊前的这几个小时是如此难熬。

    她站起身，走回吧台。她看着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甚至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油脂的拿铁。那是她为陈巧准备的，即便对方没来，她还是固执地按照习惯做了一杯。

    伊宸端起那杯咖啡，走近洗涤槽。

    就在她准备将咖啡倒掉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那深褐sE的YeT，想起陈巧曾说过，这里的空气是烫的。

    伊宸低下头，在那冷掉的杯缘上，对着陈巧平时最常接触的位置，轻轻抿了一口。

    苦。

    涩。

    且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冰冷。

    这就是你每天在实验室喝的味道吗，陈巧。

    伊宸感觉到眼眶有一阵陌生的热度。她这辈子最怕被丢下，所以她选择，选择在深夜开门。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亲手盖起来的这座堡垒，竟然在一个nV孩缺席的夜晚，就彻底荒废了。

    她发现，她对陈巧的依赖，已经远远超过了陈巧对她的需求。

    这种依赖是无声的，是黏稠的，是在每一个「我在」的承诺背後，隐藏着的「你必须也在」的恐慌。

    六点整。

    平日的这个时刻，是伊宸准备迎接第一波晨班客人的高峰，但在这座冰冷的吧台前，她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伊宸扯下围裙，随手扔在吧台上。她走出店门，甚至没有去核对结帐机里的数字。

    她翻转了门上的木牌。

    暂停营业。

    这是一场极其罕见的、甚至是带点任X的「提早打烊」。原本习惯待到八点的她，此刻却觉得这间琥珀sE灯光包裹的咖啡馆像是一座巨大的监牢，只要那个身影不在，所有的安静都变成了折磨。

    她走出咖啡馆，没有撑伞。清晨的雾气弄Sh了她的短发，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走在後街的小巷里，影子被初升的yAn光拉得很长，却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回租屋处，而是绕到了後方的公车站牌。

    她看着那一辆辆开往校区的公车。

    她在等。

    即便知道机率渺茫，她还是想在那些匆忙的学生身影中，捕捉到那个穿着宽大卫衣、走路很轻的nV孩。

    伊宸握紧了拳头，掌心里的汗水有些发黏。

    她终於意识到，界线早就模糊了。

    她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守门人。

    她是一个迷失在习惯里的囚徒，正迫切地等待着她的狱卒回来，重新为她戴上那个名为「陪伴」的枷锁。

    陈巧，你在哪。

    这声呼唤闷在伊宸的x腔里，随着清晨的寒气，化作一团白sE的雾，消散在冷漠的街道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