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风起 (第2/2页)

很快昏昏欲睡，正当他半梦半醒时，突然感觉到沈亦温搭在他腰间的手慢慢从睡衣下摆伸了进来，移到他腹部的伤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他实在太困，极轻地挣动了一下，意思是不要打扰自己睡觉，结果倒让沈亦温抱得更紧了。但好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这唯一打扰他入睡的因素一排除，意识便迅速沉入深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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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小夜莺”的案子已经移交联络部，但人还压在警察局。案子的国民关注度高，宁汉威最终决定低调行事，只派了江涛和沈亦温去押人。

    两人穿着常服，只在外衣下藏了支枪，为了不引人注意，沈亦温将自己的车“私车公用”了。

    去的路上是沈亦温开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听说你哥要和刘会长的千金喜结连理了？恭喜呀。”江涛坐在副驾，虽然沈亦温看不见，但能听出来他是笑着的，“我在报纸上看见了他们的采访，两人感情真好啊，般配，郎才女貌，又是门当户对，看得我都羡慕。帮我跟你大哥带句话，就说我祝他们白头偕老！”

    “哈哈，多谢，我一定把话带到。”他的家庭背景在联络部不是秘密，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队友谈论自己的家人。然而他也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毕竟总不能说其实他哥和嫂子并没有感情基础的事实，报纸上那些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只能把话头引到江涛身上，“涛哥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唉，”江涛苦笑了一声，“说实话，咱们这个工作，也没什么机会认识人。你们可能家里还能帮着张罗，我这……父母走的早，亲戚朋友也都不在上海，没人催，也没人替我cao心。”

    他这一番话下来，沈亦温又后悔提了，他刚要张口道歉，江涛却自顾自地把话题继续了下去：“谁不想有个知心人呢，不过……咱们天天把脑袋栓裤腰带上，我也怕对不起人家姑娘。再说，我那个弟弟还要我cao心，等过两年吧，再挣些钱，再等小成更能独当一面一些，我跟汉威提一提，看能不能让我和小成回老家，到时候再找个人安安心心过完下半辈子。”

    沈亦温愣了愣，竟被他这番话说得有些心酸。他万万没想到原来江涛的愿望不过是带着弟弟回老家，能和自己的爱人相守到老。这样的愿望放在一个联络部的“高层”身上似乎显得过于违和了。

    他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宁队……会放你走吗？”联络部不是一个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地方，尤其身处江涛这个职位，接触到的秘密太多，要离开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嗯……”江涛显然知道这点，“这个……和我当初来联络部的原因有点渊源，汉威也知道。唉……这些年我已经挺注意的了，但有意无意还是接触了不少保密文件，估计到时候不会容易吧。但我们老家其实是个小地方，应该不太会被波及到……”

    “那……祝涛哥能得偿所愿。”好像除了这句，他也没什么别的能说的了。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沈亦温另起了个话题：“涛哥，这个‘小夜莺’真的有嫌疑吗？我们调查她，只是因为那个情妇的指控吗？”

    说起工作，江涛严肃起来，调整了一下坐姿：“对她的指控应该不是空xue来风。从情妇招供的细节上来看，吴署长想借‘小夜莺’共党的身份逼她就范恐怕确有其事。李为义和张玉勤去调查了，看他们调查的结果如何吧。”

    沈亦温点点头，按着江涛现在的说法来看，那枚余晏冬口中的弹壳应该还未被发现，不然这将会是指控她有嫌疑非常有力的证据之一。

    他没再多问，自然地又把话题转到别处去，没聊一会儿就到了警局。

    两人被接应的警员引着到了关押“小夜莺”的地方。

    “就是这了。”

    两人朝牢房里面望去，一向光鲜亮丽的人如今满身尘土地坐在地上，双眼空洞，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倚着墙一动不动，面色灰白得像是死了一般。

    见状警员也有些尴尬：“我们可没对她做什么，从来不短着吃食，大概是受了刺激，一天天的也不吃饭，动不动就哭，也不说一句话，可能是……”随后警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没事，剩下的交给我们吧，谢谢兄弟了。”沈亦温示意他将牢门打开，两人走进去时，“小夜莺”仍是一动也不动，甚至目光都没向他们移半分。

    沈亦温和江涛都不是粗鲁的人，更何况对方是个女性，江涛先说了句“得罪了”，才伸出手去抓她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谁知“小夜莺”刚站起来走了没两步，便虚弱地腿一软要倒下去，沈亦温连忙扶了下她的肩膀，才让她勉强站住。

    沈亦温接住她，下意识想着这人也太轻了，跟纸糊的一样。

    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想“小夜莺”这张脸如此被人熟知，还担心会被人认出来，甚至准备了简单的易容，如今看来，就算不易容，大概也没人会把这个如风烛般的女人和往日那个美艳的歌坛天后联系起来。

    即便沈亦温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时竟然也难以辨明这究竟只是她的斡旋之策，还是真的受了刺激才导致如此。

    “涛哥，不如……我背她出去吧，她如今这样，估计也没有力气逃跑。”

    江涛看了眼她这副支离破碎的模样，无奈地点了头：“她这样，我还真怕她都撑不到联络部。”

    两人合力把人弄到沈亦温的背上，整个过程“小夜莺”就像真的死了一样，任人摆布，唯有微弱的气息证明这人确实还活着。

    沈亦温心里回忆着余晏冬教给他的联络的暗号，借着“小夜莺”腿部的遮挡，在她膝盖内侧一遍遍地敲着暗号。身上的人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沈亦温的小动作，这让他心里没底，不知道是对方装得太好了，还是太虚弱，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传递的信号？

    不管沈亦温心里如何想，从牢房走到车上的时间也不过五分钟。两人合力把“小夜莺”放进后排，江涛抓着她的胳膊跟着一起坐了进去。回程自然还是由沈亦温开车。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沉默着，倒也很快就到了联络部。

    将“小夜莺”顺利押送到联络部的牢房后，两人回去向宁汉威复命。彼时宁汉威手里拿着案件的资料在看，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让沈亦温回去待命，江涛则留下来跟他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这个案子不是单单查‘小夜莺’的身份这么简单。死的人是国党要员，偏偏蒋成英又站出来表明立场，这其中的牵扯一下就复杂起来，更何况这案子国民关注度很高，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要平衡好各方势力……不容易啊。”江涛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叠放在桌上的资料，“我们刚去接人，状态很差，身子轻得风一吹就能倒，虚弱的状态不像是装出来的。”

    “哼，”宁汉威从鼻子漏出个音节来，“他们一向很能折腾自己。”他歪着头，似笑非笑：“这么说，‘小夜莺’倒真像是共党的人了。”

    “玉勤他们去调查了，先等他们的结果吧。”宁汉威把手上厚厚的一叠资料往桌上一甩，纸张顺着惯性在桌面散开，最上面有一行字被人用红色的笔圈出来——法医报告：逝者疑似从后背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