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复仇 (第1/2页)

    二十二复仇

    萧楚行下了令，周同自然是要和他一起行动的。然而他看也没看他，自顾自地走进了房子里。

    时隔多年再次踏进这里，周同快要被铺天盖地的回忆淹没了。他自小在这间屋子里长大，里面的每一个物件，一砖一瓦是他闭着眼都能回忆出的模样。

    这里，是他午夜梦回既期盼、又恐惧的地方。它承载了他来到这人世间所体会的所有美好，却也是他所有绝望痛苦的来源。

    萧楚行臭着脸跟进来，周同一路上不跟他讲话，两人出发前爆发的矛盾至今还未和解，他心里憋着气，不愿先一步低头，故而一直沉着脸，不愿意给他好脸色看。

    “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周同冷漠地开口。

    “记得什么？”萧楚行脸色虽差，口气却没那么冷硬了。这几乎是这几天以来周同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呵……”周同露出嘲讽又悲凉的笑来，那一向“纯真”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阴郁又扭曲的表情，是即便强迫他与他欢爱时都未曾出现过的，看得萧楚行一愣，心跟着重重一跳。

    “我连名字都没有改。”周同低低笑出声来，“你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哈……”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在这方不大的空间内诡异的回荡着，那笑容太过悚然，是悲凉，是释然，是讽刺，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恨……

    “周同……”萧楚行荒唐地想道，他或许从这一刻才终于窥见了这人皮囊之下的真实。

    周同望着他，眼底有恨，却仿佛又透着解脱，这样的眼神让萧楚行生出不安来，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却拒绝去深究。

    “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周同温柔地抚摸着陈旧餐桌上的裂痕，“我的父亲、母亲、哥哥、还有怀着身孕的嫂子，和年过七旬的奶奶……”

    他闭上眼：“都没了。”

    电光火石间，萧楚行想明白了一切的原委。原来，这个人一开始就是有意接近自己、利用自己，他看着自己在他面前掏心掏肺，对他爱而不得，心里怕是痛快得乐开花了吧。

    他疼得要站不住，但脑海中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他踉跄着转身：“所有人撤退……”

    然而才堪堪迈出一步，身体反常的无力也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被下了药了。

    “是……是早上的……”他软下身去，立刻反应过来是早上他递过来的那杯茶，而他傻乎乎地还以为是对方笨拙的示好。

    “萧楚行，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周同蹲在他面前，狎昵地呢喃，“‘格杀勿论’，嗯？”继而又冷酷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年你也是这样吧？”

    “好大的威风啊！萧队长。”这些年，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忍了太多，他把自己打碎，又用泥土粘起来，捏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我是个警察，却对残害自己家人的凶手无能为力！”

    他瞬间发起狠来，朝着萧楚行的腹部就是一刀。锋利的刀刃没入柔软的皮肤中，再带出时便沾了血。然而那血流却不能在刀面上停滞太久，很快就顺着光滑的表面流走，滴落在地上，砸出朵花来。

    “呃——”萧楚行何时如此任人鱼rou过，狼狈地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就算是记性再不好，到现在他也想起来了。他的确是来瓦陵村执行过一次任务，那时他们怀疑这个村子和叛徒有勾结，杀了不少反抗的人。周同的家人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确实不记得是否是自己亲手所为，还是自己的部下干出的事了。但诚如周同所说，命令是自己下的，索性这份仇他也不算错寻。

    “说话！”周同见他一副“认命”的姿态，瞬间暴怒，朝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

    这一拳他一点没收着力，疼得萧楚行蜷缩在地上，平时高大的男人竟显得弱小又脆弱。

    “我……哈……”萧楚行心情复杂，如今他明白一切都是对方的蓄意接近，自己以为的温情恐怕也是这利用复仇的一环，明白这一切都是对方的算计，而且，恐怕他与共党也有勾结。被人背叛，被人算计，愤怒有，却更难过。说恨，自己是不恨的，或许是这浓烈的爱意还未被消磨净。

    他不可一世地活到三十多岁，这一次是真的认命栽在他手里了。

    于是他倒也没什么情绪，目光平静地望向周同：“你要怎样。”

    周同盘腿坐下来，跟他面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方形的物件：“杀人偿命，不过分吧。”

    “可以。”但萧楚行这些年终究是泡在血里的人，即便是在这种境地下，他还不忘讨价还价，“要我怎样都可以，但队里其他人是无辜的，你要为了你自己的仇恨拉别人下水吗？那和你恨着的我有什么区别？周同，你不是这样的人。”

    “闭嘴！”周同嘲讽地看着他，“少在这里装，你萧楚行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贱命！”

    他嘴唇蠕动，定定地望着他。

    有过的。在他奋不顾身扑向自己的时候，在他躺在医院疗伤的时候，还有即便是撕破一切粉饰的现在。

    他未说一字，然而周同却像是从他眼神里读懂了。至少这个瞬间，萧楚行确定他是被触动了，只因他眼神里的恨意都破碎了一瞬。

    “说说你们什么打算吧。”萧楚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继续问着，试图找到破绽说服他，“你的计划总不会是坐在这跟我聊天吧，时间可不多了，一会儿要是谁找进来，我该怎么说？”

    周同仍旧把玩着那个方形的金属块，低着头，掩住了眼底的迷茫。

    原本的计划是把整个村庄，连带第二支队所有人一起炸了，他答应了宁喻章的事还没办完，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他现在该做的是出去找沈亦温，确保他站在安全的位置，然后摁下手里的这枚引爆器。

    然而他心里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爽快，他太累了，这些年压抑着，为了复仇，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他的灵魂早已腐烂不堪，支离破碎，内心有种巨大的冲动，想要毁灭一切，连同他自己一起。他的家人死在这里，如今他得以复仇，余生也没什么活头，不如就在这里结束好了。

    只是，和宁喻章的约定注定要爽约了，他只能希望不要怪他。

    有了决断，他便起身，沈亦温总归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引爆炸弹前还是要确定他的安全。

    刚踏出屋子，就看见沈亦温站在门外。

    “三分钟。”再多的话他也懒得说，撂下这么几个字就又回去了。他知道余晏冬有让他背下所有埋藏炸弹的位置。

    萧楚行见他折返，竟然笑了：“我还以为……外面的是谁？”

    周同仍不理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默默倒数着秒数。

    见他不动，萧楚行慢慢变了脸色：“周同，你不走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