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梨（完） (第1/4页)

    我们都不是彼此的第一选择。

    “嗯……那你以后，会考虑换一份工作吗？”

    顾乾抬眸，凉凉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女孩子，少女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两片红唇紧紧抿着，手上捏着小陶瓷勺不停地搅动杯里的咖啡。

    “为什么要换工作？”顾乾反问。

    女孩似乎愣了一下，勺子磕在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因为你mama说，你以后会回家里……”

    “她骗你的。”

    顾乾说话实在不客气，女孩愣愣地点头，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直播APP的提醒。

    “稍等。”

    女孩笑了笑，拿起咖啡杯轻抿了一口，眼神不由落在顾乾手机上。

    他应该是进了某个人的直播间，那人没开摄像头，顾乾没有开声音，她不知道性别。

    但能认出来屏幕上的主播大概是打开了某个游戏。

    “你很喜欢打游戏啊。”女孩子强撑着笑和他搭话。

    “这也是我的工作。”

    顾乾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已经变凉，目光投向店外，地板上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我妈应该没告诉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顾乾坐在车里，手腕一抖，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有手机里在跟不知道哪个小主播双排的瓦瓦在滔滔不绝地吐槽队友。

    “要死了要死了！”

    “不是，我真讨厌这些不听话的突击手！”

    瓦瓦最近在补直播时长，世界赛刚结束，刚从高强度的训练抽身，又开始为自己还债，连吃饭都在电脑前吃，美其名曰给粉丝欣赏基地伙食。

    他又开了一把，顾乾咬着烟还是没点燃，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火苗打着又熄灭，烟头被咬出一圈咬痕，但似乎根本不打算抽。

    “Awa，我听说我一个朋友说，你好像不打算留在NSN了？”

    “听谁说的？”

    “啊，就是，一个朋友。”

    顾乾笑了笑，他怎么会走呢。

    “还不确定。”

    打火机掉在顾乾脚边，他没有去捡，而是关了直播。

    瓦瓦跟粉丝说了再见，和双排的小主播也说了再见，下播退游戏一气呵成。

    “队长，要回去了吗？”突击手丁当忽然侧头问。

    瓦瓦朝他笑了笑，“十二点了，你也别播那么晚。”

    “噢，等我一下我也下了！”

    瓦瓦站在训练室外，丁当游戏还没打完，似乎有点着急，整个人着急得不行，开麦揽了指挥权，全程语速跟开了二倍速一样，似乎真的很怕瓦瓦会不等他。

    结束游戏后匆匆和粉丝说了再见，拿过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和瓦瓦一起离开。

    丁当个子很高，站在瓦瓦身边能把他整个人都拢在阴影下，明明刚到NSN的时候也才一米七出头，原来三年能改变那么多。

    “你最近又长高了吗？”瓦瓦问。

    “没有吧。”丁当低头看了看自己，“我都快二十了，应该长不了了吧。”

    “是吗。”瓦瓦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纠结。

    “我现在都和教练差不多高了。”丁当感慨似的说，“真的，今天早上教练借了我件衣服，我穿着正正好，一点不大一点不小。”

    瓦瓦的脚步忽而一顿，“他让你穿他衣服？”

    丁当张嘴想要说什么，瓦瓦的眼神落在了他挎着的外套上，“怪不得，我总觉得眼熟。”

    瓦瓦加快了脚步，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丁当却觉得他在生气。

    他追着瓦瓦到宿舍门口，看到了刚回来的顾乾，他站在瓦瓦房间门口，指间夹着半截香烟。

    瓦瓦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审视的目光从他的眼睛一寸寸挪到他手上的烟。

    “当了教练就是不一样，都敢在宿舍门口抽烟了。”

    丁当本能地对顾乾有些畏惧，他拉了拉瓦瓦的衣角，想提醒他收一收语气里的刺。

    顾乾不生气，一点烟灰落在地板上，“你先回去吧。”

    这句话是对丁当说的。

    丁当房间的门落了锁，瓦瓦下一秒就被顾乾推进了那间挂着“Awa”id的房间，被掐着脖子压在门板上的时候，瓦瓦又笑了。

    他说：下午去相亲，晚上就回来睡我吗？

    顾乾没有说话，轻飘飘的吻落在他的耳朵上，随之而来的一声很长的叹息。

    “转会，想去哪，我帮你联系。”

    “怎么了顾教练，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们一样留我。”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里人的听觉会被放大数倍，瓦瓦好像听到了他微不可闻的哽咽。

    “走吧，去哪都好。”

    走吧，走吧。顾乾总是这么说。

    捧着顾乾的脸吻上去的时候瓦瓦想起了很多事情。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说走吧我带你逛逛基地；第一次打比赛输了之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顾乾说走吧；瓦瓦总喜欢跟着顾乾，顾乾也乐意多那么一个小跟班，出门的时候都会对他说走吧；他们谈恋爱的时候顾乾的眼神总是会穿过人群精准定位到他，然后对他说走吧。

    正式宣布分手那晚，顾乾走得一点也没犹豫，上海的夜静不下来，霓虹灯织出都市的繁华，瓦瓦追出去很远，直到嗓子口都是咸腥的血腥味，直到他浑身颤抖跪在地上咳嗽，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好像是要补足上海今年没有下完的雨水。

    走吧。这是顾乾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见面的时候瓦瓦成了队长，他的容貌变化不大，连岁月都格外优待这个小孩。没有时间痕迹的脸上只有那双平静的双眼无声地宣告岁月流转。

    “顾教练。”他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然后侧过头，靠在年轻的突击手身上笑出了声，“真厉害。”

    丁当不知道他们之间这些陈年秘辛，他只当瓦瓦真的是在夸奖，讨好地对着他的队长说你也很厉害。

    顾乾成为他们的教练后，瓦瓦的话更少了。他会和丁当一起吃饭，和丁当一起到训练室又结伴离开，两个人连房间都是挨着的，顾乾更像个局外人。

    他分辨不清瓦瓦现在的情绪，有时候甚至以为他是故意的，故意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一言不发，然后跟丁当有说有笑，故意和丁当靠得那样近，好像两个人只需要一次视线交错就可以吻在一起，好像从前他们之间那些甜蜜只是一场热闹的梦。

    嫉妒和心疼一起把顾乾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击碎，他单独把瓦瓦留在训练室加训，瓦瓦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所以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只是很淡然地坐着，捧着自己的水杯小口小口喝水润喉。

    “你想要说什么？”瓦瓦问。

    顾乾满肚子的气一下子就散了，训练室里灯光明亮一如当初，只是坐在这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到最后留下的只有瓦瓦一个人。